第27章 砸碎绝望

女人的声音在石室里凄厉回荡，像濒死的困兽。

她用破烂的衣物死死捂住自己的脸，身体蜷缩成最小的一团，恨不得钻进墙缝里。

石守义愣在原地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
萧辰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石守义也不知道。

他只是站着，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。

看着那张被破烂衣物遮住的脸，看着那双从衣物缝隙里露出来的、颤抖的手。

那双手，曾经是村里最巧的手。

缝的衣服最整齐，做的饭最香，抱孩子最温柔。

现在，那双手上全是伤痕，指甲残缺开裂，布满血痂。

石守义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“静雅……”他又叫了一声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
“别叫我！”女人嘶喊着，“我不是！我不是静雅！静雅三年前就死了！死了！”

她猛地抬起头，露出半张脸。

那张脸上，横亘着一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狰狞疤痕。

石守义浑身一颤。

静雅看见他的眼神，笑了。
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“看见了吗？这是第一年留下的。”她用颤抖的手指摸着那道疤，“它们嫌我不听话，要给我留个记号。”

她又撩起袖子，露出一截手臂。

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痕，有的己经愈合，有的还是新的。

“这，这里，还有这些……都是它们弄的！”

静雅一边指着身体各处的伤痕，一边宣泄着心中的痛。

石守义的腿软了，跪在地上。

“静雅……静雅……我……”

“你什么？”静雅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，“你为什么不早点来？！三年！整整三年！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？！”

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，冲过那道狰狞的疤痕，滴在破烂的衣物上。

“你知道你儿子是怎么死的吗？！他被那些绿皮畜牲逼着挖矿，一天只给一碗水，一块发霉的饼！他临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！喊你！他以为你会来救他！他到死都还在坚持你一定会来！”

石守义捂着脸跪倒在地，肩膀剧烈颤抖。

静雅的声音越来越尖，越来越凄厉：

“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？！你知道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什么吗？！我想死！我想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！！！可是……可是我……”

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身旁的爱林身上。

爱林缩在角落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，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解。

静雅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，声音忽然卡住了。

“我舍不得它啊，虽然一开始我也恨它……但是当我看到它和我一样的眼睛，感受着它每次往我怀里钻的温暖，我……我才意识到，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，他是无辜的……”

她的手，下意识地伸向爱林的方向。

但只伸到一半，就僵在半空。

然后，她猛地收回手，用破烂的衣物再次死死捂住脸。

“你走……你们都走……”她的声音变得虚弱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，“让我死……让我死……”

石守义跪在地上，嚎啕大哭。

那哭声里有愤怒，有悲痛，有愧疚，有绝望。

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，变成一种原始而凄厉的嘶喊。

一个家庭。

三年前被撕裂的家庭。

阔别三年的重逢，却比地狱更煎熬。

萧辰在一旁默默地看着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。

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，想起她每一次关心自己时的眼神。

如果有一天，母亲也变成这样……

他不敢往下想。

但他心里有了一个决定。

无论如何，他要把这些人救出去。

不管她们变成什么样，不管她们经历了什么。

再苦再难，只要活着，就有希望。

萧辰的目光从哭泣的静雅与石守义身上，移向正瑟瑟发抖、试图去拉母亲衣角却又不敢的爱林。

他走到静雅床边，蹲下身，与蜷缩的静雅视线平行，平静但清晰地问道：

“你死了，爱林怎么办？”

“爱林……”

静雅眼神再次聚焦，她己经想到了最可怕的后果。

哥布林的成长速度虽然比同龄的人类快很多。

但爱林可能因为是人类与哥布林的混血儿，自幼体弱多病，体型偏小，在哥布林群体中极不受待见。

在人类面前，更会被当做怪物一样对待。

她己经接受爱林，给他取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，其实是想表达，并不在乎他的身份。

哪怕是哥布林，她也会像爱护亲生孩子一样对他。

但如果她死了，爱林将失去最后一丝温暖，也会失去在这个世界里的最后一层，微弱的保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