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1章 尝一口汴京蜜酥

“禾娘姐姐！”

阿葵看见她，立刻站起来，脸上带着笑，手里攥着个油纸包。

“我想买两个菜团子，方才喊了半天没人应——”

“小黍这孩子，八成又跑后头逗猫去了。”

禾娘嘟囔一句，推门进去。

果然，灶台边干干净净，没见人影。后门倒是大敞着，隐约能听见小黍在后院“喔～喔～”地唤猫。

“小黍！”

禾娘提高声音。

后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，小黍飞快跑进来，手上还沾着几根黄色的猫毛，一脸心虚。

“我就……就去看了一眼阿梨……”

“你看了不止一眼把？”禾娘瞥了他一下，“前头有客人喊你不知道？”

小黍缩了缩脖子，赶紧跑到灶台边洗手，动作麻利得恨不得一息之间洗完。

禾娘掀开蒸笼看了看，里头还有几个菜团子，个个圆鼓鼓的，浅绿色的外皮透着里头深色的馅料。

她拿油纸垫着，拣了两个最饱满的包好，递给阿葵。

“两文。”

阿葵从荷包里摸出两个铜钱，放在柜台上。

禾娘接过钱，正要放进钱匣子，忽然瞥见阿葵头上多了样东西。

那是一根细细的包银簪。

簪头做成半开的莲花，花瓣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，倒不是什么华贵东西，禾娘一眼便看出，簪身是铜胎，外头贴了一层薄银。

但做工确实不赖。

花瓣纹路一片一片的，连花蕊细须都刻了出来，比十字街货郎担子上的粗糙头面精细得多。

“阿葵，你这簪子好看。”

禾娘把菜团子的油纸角捏紧，递过去。

“发月钱了？舍得买这么漂亮的簪子。”

阿葵摸了摸头上簪子，笑得眼睛弯弯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，“我哪儿舍得。这是我姐姐给我捎的！”

“你姐姐？”

“我姐姐前年到了汴京一个富户人家做丫鬟，前些日子托跑北路的货郎，捎了一包点心，还有这根簪子回来。”

禾娘顺口问：“那你姐姐买贵了还是便宜了？”

阿葵把簪子拔下来，小心递给禾娘看。

“我姐姐说，汴京那边卖十七八文一根，捎到咱们大名府，货郎要卖二十五文。相国寺外头的货市里满街都是，花样还多，最便宜的十五文也能买着，只是做工粗些。”

禾娘接过来掂了掂，翻过来看簪身，“那你姐姐倒是疼你。”

“我娘还说贵呢，不让姐姐乱花钱往家捎东西。”阿葵把簪子重新插回头上，宝贝得不行，“可我姐姐说，这个比咱们这儿银匠铺里卖的便宜多了，就当心疼我，给我买一根。”

禾娘将簪子还回去时，目光在那朵半开的莲花上停了停。

她自己头上簪的是一根素木簪，还是初到大名府时在路边摊子上花三文钱买的，没什么花样，就是把木头削尖了磨光滑。

平日里她在灶上忙来忙去，戴好看的也是白搭，油烟熏、水汽蒸，没几天就毁了，禾娘也年纪不大，谁会不喜欢漂亮的首饰呢。

她道：“这个轻巧，你戴着好看，别跑跳得太厉害，磕掉了可惜。”

“知道啦！”阿葵扶了扶鬓边簪子，“我天天拿软布擦，也就是今日，才舍得戴出来给禾娘姐姐看看。”

她说着，又从怀里掏出进门时一直揣着的油纸包。

“对了，我姐姐还给我捎了这个。”

油纸打开，里面放着七八块点心，每块约莫拇指大小，做成花果样式。

有石榴，有桃子，有莲蓬，颜色嫩黄，表面撒了细细的糖霜。

禾娘凑近闻了闻，有一股淡淡的乳香和甜香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叫蜜酥。”阿葵挠了挠头，“我姐姐说，是汴京一家点心铺子的招牌，她写信时还说，朱雀门外那一带好些铺子都卖蜜酥，不过各家做得不一样。”

“卖多少钱？”

“我姐姐说，小些的三文钱两块，大些些的五文钱三块，她买的是铺子里挑剩的边角，还便宜些。”

阿葵说着，拣了一块递给禾娘。

“禾娘姐姐，你尝尝。”

禾娘接过来，先仔细看了一眼。

酥皮层次分明，一层一层的，手指轻轻一按，边角便落下一点碎屑，露出里头嫩黄色的内芯。

她咬了一口。

先是糖霜带来的甜，在舌尖一化便没了，接着是酥皮的脆，牙齿咬下去满嘴细渣。

最里头却是软的，带着浓浓的乳香和蜜的甜，慢慢在嘴里化开。

不是那种甜得发腻的点心。

甜味压得刚好，吃完嘴里仍留着一点乳香，叫人忍不住还想再拿一块。

“怎么样？”阿葵眼巴巴看着她。

禾娘慢慢嚼着，这点心酥皮薄，里头又有乳香，显然不是只拿牛乳和面那么简单。

用的油、火候、糖量，恐怕都得慢慢试。

她只道：“好吃，只是咱这边的牛乳不算贵，可不如汴京卖的多，真要做，价钱怕压不下来。”

“禾娘姐姐要是做这个卖，我头一个来买。”阿葵笑嘻嘻地把剩下的蜜酥包好揣回怀里。

禾娘被她逗笑了，“你一个月一百来文的月钱，够买几回的？”

“那我少买两根头绳嘛。”阿葵嘟了嘟嘴，随即又高兴起来，“好了，我得回去了，娘子让我去绒线铺子买线，磨蹭久了该骂了，禾娘姐姐，我改天再来！”

“去吧。”

阿葵走出几步，又回头喊了一声，“禾娘姐姐，那个簪子好看吧？我姐姐说了，下回若有好看的，还给我捎！”

禾娘笑着摆摆手，目送她跑远。

她想起刚才吃的蜜酥，心里却转开了别的念头。

汴京的东西到了大名府，要经过货郎、脚店、牙人，再落到铺子里，价钱自然要往上添。

货郎赚的是脚力和担风险的钱，铺子赚的是守店和压货的钱。

不光是簪子。

布匹、头面、脂粉、茶叶、干果、药材、乃至笔墨纸砚，凡是从南边来的东西到了大名府都比原产地贵上两三成。

反过来，北边来的东西——皮子、毛毡、牛角、马匹——到了汴京也一样加价。

货物从哪里来，往哪里去，中间过了几道手，每一道加多少钱，这就是行商吃饭的本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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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代并没有“咪咪～”这种唤猫的叫法。

最常见的声音就是喔～喔～

或者 咪（单字） 有少数记载，但极少叠成“咪咪”。

“咪咪”大量用来叫猫，主要是元明之后慢慢流行，近现代最普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