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典韦端锅，赵大牛点火

典韦站在枯木林外面，手里端着一口锅。

不是普通锅。是刘张氏那口用了二十年的大铁锅，锅底都烧穿了，锅沿也缺了一个口子，但锅身还在。锅里有东西——不是油，是粪水。

杨业说的，金汁。攻城的时候城上往下泼的东西。那玩意儿比油还毒，烫一下烂一块，烫在肉上，肉烂；烫在骨头上，骨头也烂。而且粪水里有毒，伤口感染了，神仙都救不回来。

刘张氏听说要用她的锅装粪水，气得追着杨业骂了三圈。从村口骂到村尾，从村尾骂回村口，骂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——“你个杀千刀的，那是俺娘留给俺的锅！”但骂完了，锅还是给了。她把锅往地上一放，转身走了，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：“用完给俺洗干净，洗不干净俺跟你没完。”

典韦端着锅，像端着一碗水那么稳。锅里的粪水冒着热气，臭味飘出去半里地。赵大牛蹲在他旁边，一只手捂着鼻子，一只手举着火把，眼睛被熏得首流水。

“典韦哥，这玩意儿真能泼人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泼上去会咋样？”

“烂。肉烂，骨头也烂。”

赵大牛咽了口唾沫，把脸转到一边，深吸了一口气——吸进去的全是臭味，差点吐出来。

“你离远点。”典韦说，“等会儿泼的时候，别站在下风口。”

赵大牛赶紧挪到另一边。

林子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少。不是人没了，是人都不敢动了。陈豹的人被陷阱困住了，有的掉在坑里爬不出来，有的趴在地上装死，有的躲在树后面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
陈豹自己躲在一棵大树后面，把刀抱在怀里，缩着脖子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他的独眼透过树干之间的缝隙往外看，看到了典韦，看到了那口锅，看到了锅上面飘着的白色蒸汽。

他认识那口锅。上次典韦就是用这口锅泼的他。那次泼的是油，这次——闻这个味，是粪水。

他宁可被油泼。

“典韦！你到底想怎样？”陈豹扯着嗓子喊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典韦没理他。

“你要银子？我给你！你要地盘？我也给你！你放我一条生路，我这辈子不再踏入青云村半步！”

典韦还是没理他。

陈豹急了，声音变得更尖：“典韦！你我是旧相识！当年在曹公麾下，我还请你喝过酒！你忘了吗？”

典韦终于开口了。

“你请我喝过酒，我记得。那酒是偷的曹公的，你还被打了二十军棍。”

陈豹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典韦记得这么清楚。

“那你放我一条生路！就当还那顿酒的情！”

“酒是偷的，情不算。”典韦说，“主公说了，不要你的银子，也不要你的地盘。”

“那他想要什么？”

“你的命。”

陈豹的脸白了。白得像纸，连那只独眼里的光都暗了。

典韦把锅端平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
陈豹转身就跑。

他跑得很快，比上次快多了。人在要命的时候，总能跑出平时跑不出的速度。他不顾地上的陷阱，不顾脚底的碎石，不顾树枝刮在脸上的疼。他只想跑，跑到典韦追不上他的地方去。

他跑了十几步，踩到了一个陷阱——脚下一空，整个人往下坠。但他反应快，左手——不对，他没有左手了。他用右手抓住了一根树枝，吊在半空中，脚底下就是插满木桩的坑。

他吊在那里，喘着粗气，右手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往下滑。

“典韦！救我！救我！”

典韦端着锅走到坑边，低头看着他。

“你上次跑的时候，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陈豹的眼泪下来了。不是装的，是真哭了。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，混着汗水和泥土，看起来不像一个曾经带着三十个人来打仗的头目，像一个落水的狗。

“典韦，我求你了。我不想死。我不想死啊。”

典韦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主公说，你杀了陈家村十七口人。有老人，有小孩，还有一个怀了孕的女人。”

陈豹的哭声停了一下。

“是王虎让我杀的！不是我要杀的！”

“刀在你手里。”典韦说，“没人逼你砍下去。”

他把锅往前一倾。

滚烫的粪水泼了下去，浇在陈豹的脸上、身上、手上。他松开树枝，掉进了坑里，被木桩扎穿了。

惨叫声在枯木林里回荡了很久。

赵大牛站在远处，捂着耳朵，不敢听。

典韦把锅放在地上，走到坑边，蹲下来看了看。

陈豹不动了。

“死了？”赵大牛走过来，不敢往坑里看。

“死了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埋了。”典韦站起来，“就埋在这个坑里。”

赵大牛看了看那个坑，又看了看周围的树。

“不立个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