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一地碎银

回到村子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

陈远站在村口，手里拿着账本，眼睛熬得通红。他一夜没睡，一首在等林逸回来。看到林逸走进村口，他长出了一口气，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。

“领主，陈豹死了。”

“知道。典韦跟我说的。”

“问出什么了？”

“他说曹公月底之前要一千两银子，王虎凑不齐，打算从别的寨子借。曹公那边催得很急，说要是再交不上来，就换人。”

“换谁？”

“没说。但陈豹说，曹公在南边又找了一个寨子，寨主叫李通，手底下有两百多人。比王虎的人少，但听说比王虎能打。”

林逸记住了这个名字。李通。南边。两百多人。

“陈远，你把李通这个名字记下来。回头让钱西海打听打听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，陈豹的尸体呢？”

“典韦说埋了。在枯木林里。”

林逸点了点头。

“陈豹怎么处理，您说了算。”陈远说。

林逸想了想。

“把他的人放了。愿意留下的，编入乡勇。不愿意的，给点粮食，让他们走。”

陈远愣了一下：“放了？不怕他们回去报信？”

“报给谁？陈豹死了，王虎死了，他们能报给谁？曹公？”林逸摇了摇头，“曹公不缺这几个小喽啰。放了他们，反而能传个话出去——青云村不杀降。”

陈远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拱了拱手，去办了。

林逸走进木屋，把怀里的矿石扔在桌上。矿石砸在木桌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把这东西收好。以后有大用。”

陈远跟进来，拿起矿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

“领主，这是什么矿？”

“银矿。从矿洞那边捡的。”

陈远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纯度不低。至少七成。”

“你懂这个？”

“在下读过几本矿冶的书，略知一二。”陈远把矿石放进柜子里，锁好，“领主，您炸了矿洞，曹公那边怎么交代？”

“不用交代。”林逸坐在凳子上，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。“矿洞是王虎炸的。跟咱们没关系。”

陈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领主，您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，比在下强。”

“不是瞎话。”林逸放下碗，“王虎死了，死无对证。曹公就算知道是我炸的，他也没有证据。没有证据，他就不能明着动我。他要是明着动我，别的寨子怎么看？今天炸矿洞的是我，明天炸粮仓的是别人，他管得过来吗？”

陈远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
“所以您让典韦把陈豹的尸体埋了，也是这个道理？”

“对。死无对证。”

陈远拱了拱手。

“领主高明。”

“不高明。”林逸说，“是穷。穷人的办法不多，只能想这种下三滥的招。”

陈远笑了，林逸也笑了。

笑完之后，林逸靠在墙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，理不清。曹公、夏侯惇、银矿、典韦、杨业、李通——这些名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，像走马灯。

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。

那一年他三十二岁，公司第一次面临破产危机。债主堵在门口，员工等着发工资，银行断了贷款。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关着灯，坐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时候，他站起来，洗了把脸，走出办公室，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。

死不了。

那一次，他活过来了。

这一次，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