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张良亲自教导子弟

学堂开了半个月，张良发现了一个好苗子。

那孩子叫陈谷，是陈远的侄子，十二岁，瘦得像根竹竿，风一吹就能倒。他爹就是陈远的哥哥，前年得病死了，他娘改嫁到了外地，这孩子就跟着叔叔陈远过。陈远把他带到青云村的时候，他缩在角落里，一句话不说，像一只受惊的猫。

别的孩子下课了在院子里追跑打闹，闹得鸡飞狗跳。陈谷不。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，把张良今天讲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。竹简上的字他认不全，就一个一个地问，问完了就记，记完了再背。背不下来不吃饭，背不下来不睡觉。

张良注意到了他。

有一天下午，张良把陈谷单独叫到学堂外面，蹲下来，跟他平视。

“陈谷，你读过书？”

陈谷摇了摇头，声音很小：“没读过。我爹在的时候，教过我几个字。我爹死了之后，就没人教了。”

“那你怎么认得竹简上的字？”

“我猜的。上面一句话，认识几个字，连蒙带猜，能知道大概意思。”

张良心里一动。这孩子不但肯学，还有悟性。

“我给你出一道题。”张良拿起一根树枝，在地上写了一句话——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。

“认得吗？”

陈谷蹲下来，盯着地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。他的嘴唇在动，像是在一个一个地辨认。

“学……而……时……习……之，不……亦……说……乎。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，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，抬起头看着张良，“先生，这个‘说’字，是‘悦’的意思吗？”

张良愣了一下。这孩子连“说”通“悦”都知道？这是《论语》里的通假字，一般没读过书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我猜的。”陈谷说，“前面讲学习，后面说‘不亦说乎’，如果是‘说话’的意思，说不通。那就只能是‘喜悦’的意思。”

张良站起来，看了陈谷好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走了，去找林逸。

“主公，那个孩子，我要亲自教。”

“哪个孩子？”

“陈远的侄子，陈谷。”

林逸想了想，想起那个瘦巴巴的小男孩。“他有什么特别的？”

“特别的？”张良笑了，“主公，在下教了大半辈子书，见过不少聪明的孩子。但像他这样的，头一回见。不是因为他聪明，是因为他会想。很多孩子读书，读什么信什么，从来不问为什么。陈谷不一样，他读一句话，要想一想这句话对不对，为什么对，为什么不对。这种人，天生就是读书的料。”

林逸不懂读书的事，但他相信张良的眼光。“行。你教。需要什么跟陈远说。”

从那天起，陈谷就成了张良的入室弟子。每天下午，别的孩子放学回家，陈谷留下来，跟着张良多学一个时辰。

张良教他读《论语》，读《孟子》，读《韩非子》。不光读，还要背。背完了，还要讲。讲完了，还要写。写完了，张良还要问——你觉得这句话对不对？为什么对？为什么不对？如果换了你，你会怎么说？

陈谷学得很快。半个月的时间，他背完了半部《论语》，而且每一篇都能讲出自己的理解。有的理解很幼稚，有的理解很偏激，但每一条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，不是从别人那里抄来的。

有一次，张良问他：“你觉得，什么是仁？”

陈谷想了想，说：“仁者爱人。但爱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。对好人要爱，对坏人要恨。恨坏人，就是爱好人。”

张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
“你这句话，孔子没说过，孟子没说过，荀子也没说过。但你今天说了，我觉得对。”

陈谷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，耳朵根都红了。

旁边站着听课的陈远，眼眶红了。他看着自己的侄子，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哥哥。哥哥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，阿谷这孩子，你帮哥把他养大，让他读点书，别像我一样，一辈子当睁眼瞎。

现在，阿谷不但读了书，还成了张良的入室弟子。陈远觉得，哥哥在天上应该能闭眼了。